郑春荣接受上观采访:默克尔4.0来袭,第四个任期担子或将更沉重

发布时间:2017-09-29浏览次数: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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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大选年的“压轴戏”——德国联邦议会选举落幕。25日凌晨出炉的初步计票结果显示,总理默克尔领导的联盟党获得33.0%的选票,保持联邦议院第一大党地位。这意味着德国现任总理默克尔将迎来她的第四个任期。这位全球最有权势的女性开启4.0时代后,是否将一如既往为德国、欧盟乃至世界注入她的能量?

为何屹立不倒?

从2005年率联盟党首度参选一战成名,到之后2009、2013,直至今天2017大选,默克尔从未失过手,已保持四连胜的纪录。第四任期届满后,默克尔将以16年的超长“待机”傲视前总理阿登纳和科尔。不仅在德国国内的纵向对比中不输前贤,与全球别国的横向对比也同样胜人一筹。自2005年至今,世界已历经金融危机、欧债危机、难民危机、英国脱欧等一连串“灾难”,汹涌的民粹势力席卷西方多国,美英飞出“黑天鹅”,荷兰、奥地利、法国的建制派政客则在生死一线的挣扎中守住阵地。在德国,尽管极右政党也显露锋芒,此次大选,右翼民粹的德国选择党获得12.6%的选票,得票率比上次大选增加近三倍,将首次进入联邦议院并成为第三大党,但其目前仍不足以撼动默克尔的泰山地位,以致今年的德国大选被一些“有点作”的评论者认为过于沉闷、无趣,是一场最无悬念的选举。

然而,德国的魅力或许恰恰在此。当西方世界动荡不安时,德国却以超级稳定自成一道风景线。人们好奇,默克尔的政治生命之树为何能如此长青?

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主任郑春荣教授对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表示,根据他以前在德国观察大选的经验,在德国大选中,选民更关心内政议题,其中最重要的是经济(今年因难民问题,国内安全也成热点议题)。尽管默克尔在前几个任期内并无大手笔之作,也被吐槽缺乏远见、没有魄力、被动应对(社民党领导人舒尔茨就讽刺默克尔给德国人“唱催眠曲”),但是,总体来说,默克尔对德国还是治理有方,比如失业率降至史上最低,财政盈余达到两德统一以来最高水平,“默克尔的连任反映选民认可默克尔的政绩,同时,在一个不确定的大环境下,德国民众的心态普遍求稳、不求变。”

正如基民盟打出的竞选口号“为了一个我们愿意生活其中并且幸福舒适生活的德国”,一语戳中选民的心。“对德国人来说,全球政治风雨飘摇,默克尔却代表了力量和稳定。”英国广播公司(BBC)称。

默克尔的政治地位为何能长久屹立不倒?在中国前驻奥地利大使杨成绪看来,这与默克尔本人的处事风格密切相关。默克尔做事有几个特点:一、谨慎冷静,不急躁。在遇到问题时,不会轻率决策,而是听取各方意见后达成折中方案。二、具有一惯性,一旦决定后不会轻易更改。比如接收难民,即便在国内受到压力后作出调整,但是默克尔仍坚持向难民开放大门。三、稳健保守,喜欢循序渐进。比如在解决欧债危机时,她反对操之过急发行欧洲债券,强调必须先进行改革。四、默克尔来自东德的特殊身份。她对东德的经济问题有切身感受,对东西德两种不同的社会制度也有对比了解,这便于她在后来执政中协调处理德国内部的问题。

与此同时,在本次大选中,社会民主党获得20.5%的选票。舒尔茨领导的社民党原本被一度看好,可“舒尔茨旋风”没刮多久,支持者们就“粉转路”。杨成绪说,从1949年至2013年,联盟党的支持率始终保持在40%上下,社民党却一路下跌,如今才20%左右;联盟党在18次议会大选中12次获胜,社民党仅胜6次。究其原因,一是施罗德的“2010议程”导致社民党走向分裂,党内一支更左的派别与统一社会党组合成今天的左派党,社民党的力量由此被削弱。二是社民党的选民基础在松动。工薪阶层、即所谓“被雇佣者”原本是社民党的支持者,但他们也渐渐不认同社民党的政策,认为没有代表他们的利益,于是不再把选票投给社民党。第三,大联合政府使社民党长期被联盟党光环笼罩,政策建议往往被联盟党吸纳,以致自身被联盟党“代表”,久居人下难出头。此外,舒尔茨在竞选中除了否定默克尔的主张外,却提不出有针对性的切实可行的政策,其领导力也难以使选民信服。

此外,“经济因素,包括坚持发展实体经济,使德国没像荷兰、奥地利、法国那样受到较大的民粹主义浪潮的冲击。”杨成绪说。极右的“选择党”在德国国内被质疑是否与纳粹划清界线,其支持率虽然有所上升,但仍难达到法国“国民阵线”20%以上的水平。

“默克尔问题”何解?

不过,有观点指出,默克尔的成功也暴露了“默克尔的问题”,比如德国政治家后继乏人,以致默克尔成了“没有选择的选择”;竞选过程去政治化,没有观点交锋,反映德国民主政治退化等等。

对此,郑春荣认为,这些批评一方面指向了“后默克尔时代”的关切,即谁是接班人。默克尔能“一人独大”,或与其成功排除党内所有挑战者有关。但默克尔总有一天会退休,假设她下次不再参选,联盟党迄今有哪张面孔可以接替默克尔,这是一个问题。另一方面,今年大选中,默克尔延续了上届大选“不对称遣散”的竞选策略,即不主动挑起争端、不与对手争辩,在议题上采取“拿来主义”,把对手议题变为自己议题。“这种打太极方式固然能避免犯错,还能成功侵蚀对手的选民地盘,但是无交锋、不争论会使德国政治变得枯燥无聊,这也是对民主政治的伤害。选民会逐渐感到厌倦,最后索性不去投票,或者把选票投给那些观点立场鲜明的激进政党。”

杨成绪却表示,在德国历史上,由于联合执政是常态,不少决策都是两大党共商共量决定,互相攻击不是他们的风格,这点和美国共和民主两党“互掐”不同。“我的个人感受是,德国的议会选举氛围相对平静,在这次竞选中,社民党对联盟党的攻击也留有余地。”联合执政也使得德国政治形态比较稳定。

第四任期有哪些挑战?

对默克尔本人而言,相比前三个任期,第四个任期压在她身上的担子或将更加沉重。

首先是组阁挑战。虽然联盟党获胜,但是得票并未过半,接下来要面对组建联合政府的棘手任务,可能将持续一到两个月时间。

由于第二大党社民党已表示将不加入默克尔的执政联盟而成为反对党,因此未来组阁形态“牙买加联盟”可能最大,即联盟党、自民党和绿党的黑黄绿组合,颜色如牙买加国旗。这在联邦层面上前所未有,三党联合执政势必比两党联手挑战更大,如何弥合政见分歧、寻求内部妥协、形成新的执政模式都是考验。

其次是内政外交的挑战。

内政层面的难题是:经济治理(GDP成绩亮眼但收入不平等却在扩大)、汽车业重建信任、解决难民遗留问题、构建开放社会……

外部事务的挑战是:欧盟向何处去、与英国的脱欧谈判、面对一个难以预测的美国政府……

在杨成绪看来,默克尔第四任期的最大任务不在国内,而是在欧盟,尤其是在英国脱欧之后如何加强欧盟团结,如何与法国、意大利提升关系,推进欧盟一体化,是默克尔不容回避的课题。

有分析指出,让德国人总体满意的默克尔却没让欧洲人满意。解决欧债危机时,德国强推紧缩政策破坏了欧元区团结;难民危机爆发后,份额摊派也使中东欧与德国日益离心。当德国在客观上站在引领欧洲的潮头地位时,如何兼顾德国人和欧洲人的利益将考验默克尔的智慧。

另外,杨成绪还指出,默克尔怎样处理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关系也是一大挑战。特朗普对德国有两点不满,一是在北约军费开支问题上,德国不肯出钱。二是德国也是对美出口顺差大国。默克尔此前也呼吁欧洲“自强”,不能再依靠美国。柏林与华盛顿之间是继续扩大裂痕,还是转向良性互动,将牵动跨大西洋关系的走势。

郑春荣认为,无论是客观情势(美国特朗普政府背离西方价值,欧洲其他国家自顾不暇),还是政治精英的主观意愿,德国未来在国际格局的构建中都会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从其积极介入伊朗核问题、朝鲜核问题的姿态已可见一斑。但是,德国能做到什么程度仍受到国内的牵制,包括政党和民意。

“对默克尔来说,第四任期更需警惕的风险是预防民众的‘审美疲劳’,因为德国民众对默克尔的期望值可能更高。”郑春荣说,其次,右翼民粹政党“选择党”首次挺进联邦议会,将来如何消解右翼民粹势力对执政的冲击对默克尔也是重大考验。

中德关系未来如何走?

在默克尔执政期间,中德关系处于历史最好时期。那么,进入默克尔4.0时代,中德关系能否延续这一势头?郑春荣表示,无论默克尔未来是继续大联合执政,还是调整执政伙伴,两国基于广泛的共同利益,以及在全球治理中所要承担的责任,中德关系将延续现有良好发展态势。而且,中德关系将日益超越双边维度,深入到全球事务中加强协调合作。“当然,随着两国合作的广度和深度在延伸,竞争不可避免,这也将考验两国领导人的智慧,如何把蛋糕做大,扩大合作面。比如中德在‘一带一路”倡议下的具体合作项目还为数不多,未来可进一步挖掘合作点。”

杨成绪补充道,美国前总统奥巴马曾说过,德国将举起意识形态的旗帜。对意识形态、人权问题,德国其实较为关注,这也是观察中德未来关系时需要留意的问题。

(栏目主编:杨立群。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