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宙明
400公里管道完成改造、投入数百万资金、获得政治层面支持——但氢气至今仍“无处可去”。德国最长的氢能管道已经具备运行条件，但工业界和市场依然在观望。
源自北溪时代的管道
在卢布明（Lubmin）天然气管道枢纽，一簇火焰标志着一个里程碑，同时却也揭示了德国氢能战略的核心困境。天然气管网运营商Gascade首次向一段约400公里长的管道注入氢气，该管道从波罗的海沿岸出发，穿越勃兰登堡州，直达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这是迄今为止德国最长的连续氢能“高速通道”。它建立在一套具有鲜明地缘政治背景的旧基础设施之上，这里多年来曾输送来自“北溪1号”波罗的海管道的俄罗斯天然气。如今，这条曾被称为“普京管道”的线路在投入高成本改造后，转而服务于一种新的能源载体。
起跑阶段需求不足
Gascade称该项目是“德国氢能网络建设中的决定性里程碑”。从技术角度看，这是一次完全成功的工程；从政治层面看，它释放了转型启航的信号；但在经济层面，这条“高速公路”目前仍然空空如也，其急需的用氢客户尚未出现。
在政治层面，这一项目受到明确支持：绿色氢能被视为实现工业气候中和的关键。在使用过程中，它不产生二氧化碳，只生成水。卢布明在其中具有战略意义：它位于格赖夫斯瓦尔德湾，不仅多条管道在此汇集，来自海上风电场的电缆也在此登陆。多家企业计划在这里建设电解槽，利用可再生电力制取氢气。
然而，现实暴露了氢能产业“起跑阶段”的局限：需求不足。企业顾问马蒂亚斯·迪格（Matthias Deeg）指出，工业界目前表现出明显的犹豫态度。他在接受德国rbb电台采访时表示：“目前氢气价格高得惊人，在某些情况下，相比现有天然气价格要高出约三倍。”对于钢铁、化工或玻璃等高能耗行业而言，这在经济上难以承受。“当前对氢气的需求几乎趋近于零。我们现在为核心管网进行的投资，暂时既无卖方也无买方。”迪格如此总结。尽管如此，他仍认为这些投资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国际比较中。“如果我们拖延管网建设，致使价格长期居高不下，氢能市场就会变得更小。”各大企业现在就已经在规划7～10年后将把资金投入哪些炉窑和设备，以及是否会与氢能技术失之交臂。
勃兰登堡州经济部长丹尼尔·凯勒（Daniel Keller）在媒体采访中也将其视为一次机遇，但同时坦言：“氢能经济并非建设了就自然能成功。我们必须创造合适的框架条件，降低市场风险，并找到务实的解决方案。”
数十亿欧元投入氢能骨干网络
当前德国已决定建设一个全国性的氢能骨干网络，该网络将分阶段推进，计划至2032年完成。德国联邦网络管理局（Bundesnetzagentur）已就此批准了一部总长度约9,040公里的管网规划，其中约60%由现有天然气管道改造而成，约40%为新建管道。预计总投资额约为189亿欧元。Gascade公司表示已投入数亿欧元用于管道改造，然而迄今为止尚无任何一家潜在客户签署氢气运输合同。不过骨干网络是分阶段建设，从2025年开始逐步投入使用。为支持市场“起步阶段”，联邦网络管理局规定了一个统一的管网使用费：每年每千瓦氢气25欧元，适用于所有用户。这一安排旨在建立可预期的价格水平，并确保即使在初期需求不足的情况下，也能通过这一收费为管网建设提供融资保障。
德国氢能市场启动艰难
德国氢能市场的“爬坡期”目前明显受挫。多项关键项目的搁置或取消加剧了这一问题，其中包括钢铁公司安赛乐米塔尔（ArcelorMittal）在不来梅和艾森许滕施塔特建设直接还原装置的计划，以及东德褐煤企业LEAG取消电解制氢项目的决定。没有强有力的用氢大户，就缺乏需求；没有需求，生产就无法扩大——这正是一个典型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困境。
专家普遍认为，从长期来看，绿色氢能在价格上有望具备竞争力。目前，生产1公斤绿色氢气的成本约为5～8欧元。而工业界和政策层面设定的目标通常是低于每公斤2欧元，以便真正与化石能源制氢形式竞争。全球大型咨询与审计机构德勤（Deloitte）以及德国生态研究所（Öko-Institut）的研究显示，绿色氢能大约在2040年前后实现成本竞争力。
尽管如此，实现这一目标的道路仍然艰难。卢布明的氢能“高速公路”已经就绪，但它是否真正被使用，则取决于政治决策、市场需求以及这种能源载体本身的竞争力。在首批工业企业真正进入之前，这条管道仍更多的只是技术先锋精神与政治雄心的象征，其经济上的成功与否，尚未可知。
（编译自《焦点》网站2025年12月30日的新闻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