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之视角：伊朗战争对德国而言意味着什么？

以色列和美国对伊朗发动攻击后，外界对局势进一步升级的忧虑与日俱增。这场战争对德国有何影响？联邦政府又能发挥多大作用？联邦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只能站在场边旁观。他与欧盟其他国家政府首脑一样，既未被征询意见，也无人倾听其声。默茨本人对此并无任何幻想——早在二月中旬的慕尼黑安全会议上，他便已毫不掩饰地指出：“以权利与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正濒临瓦解。……这一秩序，无论其全盛时期有多少不完善之处，已不复存在。”他如此描述欧洲的角色：“我们已共同跨入一个新时代，这个时代再度公然由实力、尤其是大国政治所主导。”这一判断在美国对委内瑞拉总统发动军事打击时适用，在伊朗问题上同样适用。这一认知令总理的行动空间大为受限，尤其是在他此番赴美之际。今天，默茨将在白宫会见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

石沉大海的呼吁

与部分欧洲国家政府不同，德国在对伊朗发动攻击前不久获得了通报。但这是否给联邦总理带来了更大的回旋余地？默茨本人并不这样认为：“国际法层面的定性能起到的作用相当有限，这一点在呼吁与定性基本上无从落实之时尤为如此。”“多年来，来自欧洲或来自德国的呼吁、对伊朗违法行为的谴责，乃至大规模制裁都收效甚微。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们不愿在必要时以军事手段捍卫根本利益。因此，现在不是向我们的伙伴和盟友说教的时候。”联邦政府并未将此次军事打击定性为违反国际法，而是如此描述自身面临的两难处境：“没有哪个时机是采取此类行动的理想时机，但确有可能存在一个时机，彼时若不行动便为时已晚。”

如履薄冰

默茨在华盛顿与特朗普的会面将是一次如履薄冰的外交博弈。他希望凭借迄今与这位美国总统建立的相对良好的关系代表欧洲利益发声，并指出伊朗与乌克兰之间的内在关联。“谁若希望中东拥有安全、和平与公正，也必须希望欧洲同享此愿。因此，联邦政府在跨大西洋责任共担的框架下，承担了支持乌克兰抵御俄罗斯侵略的大部分责任。也正因如此，我们不就伊朗军事打击问题向我们的伙伴说教。”这是总理与特朗普会谈的核心基调：不作说教，尽管批评者指责他因此偏离乃至背离了国际法原则。

昔日影响力更胜一筹

德国乃至欧洲影响力的式微，从历史回顾中同样可见一斑。2015年，德国在伊朗核协定的签署中与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法国、英国、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并肩扮演了重要角色。彼时有“E3+3”之说，即三个欧洲国家与三个大国。这份名为《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的协议被视为外交史上的历史性成就。然而三年后，随着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美国的退出，协议宣告终结。所有挽救努力均以失败告终。

E3之声渐低

留存下来的只有E3，没有“+3”的大国。三个欧洲国家政府此次再度发声。德国、法国和英国在国际冲突中尽可能保持协调，然而它们的声音终究无人倾听：既因为它们无法代表整个欧盟发言，也因为三国之间本身对诸多问题的解读仍存在分歧。

这一次同样如此。三国政府在一份声明中保证，将采取“必要措施”“捍卫我们及我们在该地区盟友的利益”，必要时可包括“相称的军事防御措施，以在源头上摧毁伊朗发射火箭和无人机的能力”。外交部长约翰·瓦德富尔（Johann Wadephul）周一上午在德国广播电台表示，对于这一表述，三国各自会有自己的解读。“对我们而言，这不过意味着，若我们的联邦国防军士兵遭到袭击，他们将实施防御性自卫。从德国的立场来看，不会有任何超出此范围的进一步行动。相比之下，英国已向美国提供其军事基地。”

对局势升级的忧虑

然而，伊朗战争对德国同样产生了切实影响。局势进一步升级的忧虑始终存在，对可能发生恐怖袭击的担忧亦然。内政部今天表示，相关部门正密切关注安全态势，重点是加强对犹太、以色列及美国相关机构的安全防护，但未透露更多具体细节。

联邦国防军同样受到这场战争的波及。驻扎在该地区的德国士兵人数虽然不多，但已有两处多国联合基地遭到袭击，其中均有德国士兵服役。据联邦国防军作战指挥司令部发言人介绍，伊拉克埃尔比勒约驻有两位数不到的德国士兵，约旦阿兹拉克则驻有约三位数不到人数。不过，来自伊朗的炮击似乎尚未达到触发E3在声明中所提及的“相称军事防御措施”的门槛。

“真实的风险”

联邦总理默茨一再强调，他与以色列、美国及欧洲各方保持密切协调与沟通。这本该如此。但在目前情况下，他所能做的恐怕也仅此而已。然而，他毫不掩饰对伊朗局势发展的忧虑。“我们不知道通过外部军事打击来推动内部政治变革的方案究竟能否成功。……虽然将此与阿富汗、伊拉克和利比亚相比较只有部分参考价值，但这足以说明，中期来看这些风险有多么真实。由此带来的后果，即便我们欧洲人乃至德国人也难以幸免。”因为就连那些只能站在场边旁观的人，也无法免于承受其后果。

（编译自《每日新闻》网站3月2日的报道）